燃晚玄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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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，这是今岁新贡的料子，劳您过目。”

刘公身后站着几个装束一致的宫女，面容恭顺，身体微微前倾的角度一模一样。她们捧着金质托盘，垂着双眸等候着纱帐中的踏仙帝君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托盘之中的锦缎华美异常，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着柔和的光泽，每一寸丝线的经纬交织倾尽了心血，从择丝，纺线，再到织成，都是目光和一寸寸心血煎熬的洗礼。只有这样，才配得上纱帐之中那人的贵重身份。

自古君王多无情，但面上总是要做出仁慈良善的样子，但他们的君王不同，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狠戾。他像是浸满了煞气的血刃，从不怜悯任何美好的逝去，连样子都懒得做。

“呈上来。”

几位宫女莲步轻移，于纱帐两步前立定，刘公用金钩挽住纱帐，宫女们低垂的目光前便出现一个墨发男子的轮廓，他穿着玄衣睡袍，领口一直蜿蜒至小腹，露出苍白的肌肤，他未曾束发，却丝毫不失威严。他缓缓张口，字句冷淡如冰。

“这几匹白料子，做什么用。”

刘公扬了扬拂尘，微微欠身，“回禀陛下，楚宗师好白衣，这几匹白缎便是为他备的。”

踏仙君饮尽了金杯中的酒液，随手将金杯掷于榻下，那杯子击于地，发出清越的响，在空旷的寝殿格外突兀。

“荒唐。”

宫女们齐齐跪于榻前，手中金托盘依旧平稳，“陛下赎罪。”她们用平静掩饰着自己的绝望，她们甚至不敢乱了呼吸，哪怕今夜便是她们殒身之日。

踏仙君像听见了句笑话，他眉梢微动，眼睛中因被烛火映亮的光逐渐变得黯淡，像是暮霭时分沉沉的雨水。

“北斗仙尊，晚夜玉衡宗师当配白衣，阶下囚又怎么当得起这白衣。”他把目光落在那匹料子上，目光逐渐变得厌恶，“从前他在云端，如今不过是糟污的一团泥，还要什么清高，本座睡腻了的人，也配这白衣?”

“陛下……”

“拿去烧了，不准他再用白色。”

“是。”

宫女们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寝殿，只余衣料摩擦的窸窣声，寝殿又恢复了死寂。踏仙君躺在榻上，彼时春三月，寒气未消，寝殿仍点着炭火，他却觉得冷透了，浑身的血都冷得像在冰窖滚过一遍。烈酒并没有让他暖起来，他下意识凝了个结界，看着猩红的光芒流转，心中稍安。

他有些醉了，意识朦胧着往暗处坠去，他下意识蜷缩成一团，酒热自五脏六腑散着，他依旧觉得冷。他下意识觉得身边该有个人在，那人有柔软的发，白皙的颈，呼吸间有海棠般细腻的香。他的身体是暖的，抱着那个人的时候，像是跌进了温柔乡。

他猛然睁开眼睛，红血丝爬满了眼角，他看着绣满繁密花纹的承尘，手腕上的青筋狰狞，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，是楚晚宁。

踏仙君过了几天所谓昏君的日子，水袖和婉转哀婉的唱词能让他安静，他并非好女色，只是那些姑娘的身上都有他娘的影子，他看着她们，像是看见了那个清丽的身影。他已经记不清她的面庞了，只记得她的眼神，像是秋日林间的泉，干净，不掺杂任何欲望。他又仿佛在何处见过同样的眼神，他喝停了琴弦，撩翻了杯盏，走进了微凉的月色之中。

他在亭中看见了一个颀长的身影，他穿着跟他自己一般的玄衣，立在满目温水护着的风荷之中，守着一灯一琴，发冠纹丝不乱。

是楚晚宁，整个死生之巅，能有这般风华之姿的玄衣，也只有他一人。

踏仙君看着楚晚宁，他知道自己错了，即使一身玄衣，他的气度也并未失了半分，他坐在那儿，同茫茫的夜色和月光浸在一起，却又分明比前者更为好看，他提拔的身姿像青竹，鬓边的两缕长发微扬，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谪仙。

他像与他一同坠入这黑暗之中，却不知他是光芒本身，除非是他自己的心意，谁又能阻止光芒的耀目呢。

踏仙君无端觉得恼火，大抵是像恶作剧失败的孩童，恼怒和沮丧一同叫嚣，待他稍微恢复理智，他已砸了那把琴，抵着楚晚宁白皙的颈于亭柱之间。他的眼神之中写满了绝望，是灵魂无法承受的绝望，他用那种眼神看着楚晚宁，像是快要溺毙之人浸入水中的最后一眼。

“为什么，到底是为什么。”

楚晚宁并不反抗，那双掐着他的手并未用力，反而正微微颤抖，他感受得到那双手的温度，冷得像冰。他看着踏仙君，暗自忖度着他的用意，他闻见了浓重的酒香，是梨花白，这也许是这些年他唯一未曾改变的喜好。

“你想如何。”楚晚宁望着他，踏仙君像一头随时会发怒的狮子，喘息低沉。

“本座是地狱的恶鬼，你呢，楚晚宁。”

“本座恶事做尽，脏心烂肺，你又是什么清白的人物。你凭什么清高孤傲，你凭什么一尘不染，你不过是本座的一个玩物，是个随时可弃的棋子，你凭什么做出这幅样子来给本座看……”

“够了。”楚晚宁皱紧了眉头，他知晓多数情况下，沉默是尽快结束这些折磨的最好法子，但言语带来的痛往往比肉体疼上千百倍，他实在无法忍受这些锥心般的话语。

“够了……”

他的眼尾泛着红，微微上扬的眉梢似乎也浸了愤怒和委屈，他微微仰头，喉头滚动，“墨燃，你我之间，无话可说。”

踏仙君吻上了他的唇，带着酒香和唇齿厮磨间溢出的血腥，他的吻从来不带任何温柔和情欲，像是婴孩时期的稚子，只是习惯性地用唇瓣去感知世界，亲自尝一尝，才算拥有过。这是他欺负楚晚宁的一种方式，他不得不承认，他很喜欢这种方式。虽然他自我麻痹认为这是一种惩罚，但他的身心都得到了可怕的愉悦感，他不懂这种感觉是什么，但他舍不得离开那双柔软的唇瓣。他们的吻不像话本子里你侬我侬的情人，更像是剑拔弩张的对峙，只是楚晚宁不愿将枪尖对准他的咽喉，起初只是羞愤不已的责骂，如今他更多的只是躲避和沉默。

他连骂自己都不肯了。

踏仙君无端觉得委屈，他出神的刹那，楚晚宁逃出了他的掣肘。倘若是从前，此时天问已绕上他的脖颈，只待他轻轻一拽，便能结果了他的性命。踏仙君看着几步之遥的楚晚宁，他墨发玄衣，与自己的装束十分相称玄衣，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，他是地狱的修罗，楚晚宁是暗夜的神明。他们之间有无法逾越的鸿沟，他永不能让楚晚宁与他一同坠入这脏污之中，但他偏要如此。

他亲手给楚晚宁挑了这件黑衣，又亲手褪去了它。于楚晚宁来说，是羞辱，是亵渎，但对他而言，只是单纯的想要这样做。他那颗贫瘠的心，生不出善良和尊重，更生不出怜悯和爱。

“无话可说，便不说了。”

一起疯吧，一起在这荒唐里慢慢变得肮脏，他不想在废墟之上重建美好，他最恨希望，他要把他也化作断壁残璋，在这个坏透了的尘世，做两柄用对方的热血暖自己的冷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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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随便写写，你们看路透了吗QAQ

黑衣扮相可真是绝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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