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奶(三奶的戏缘)

作者：佚名来源：哪吒游戏网 2020-03-30 23:00: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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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奶的戏缘

文 / 李晓红

三奶走了，听到这消息是在三奶去世后的半年，那次回老家路过三奶的房子，看见院子里长满了野草。心里顿生疑惑：一向干净利索的三奶怎会让野草霸占院子？母亲告诉我：三奶走了！

三奶并不是我的亲奶，而是我老家塆下的，按辈份我该叫奶奶的，加上三奶的老公——三爹排行第三，就理所当然的被称为三奶。小时候，听长辈们讲：三爹是念私塾、读老书的，虽然没有鲁迅笔下的孔乙己那样出口便是之乎者也，但还是有几分迂腐，并且似乎只读诗书，家事国事与他事事无关。三奶原来也是大家闺秀，嫁给三爹可谓是门当户对，只可惜世事难料、生不逢时，三爹那满腹经纶无用武之地。在大集体时代，三爹为了养家糊口，得去挣工分。三奶更是做不了农活，这可苦了四个孩子，家里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。村里的人见了三爹三奶没有不摇头的！

在我的记忆中，三奶虽然日子过得清苦，但总是那样标致，给人的印象是干净，整洁。并且三奶爱看戏是出了名的，只要是来了戏班唱戏，不管十里八里，三奶都会赶去看，一场不缺。为这事，三爹总是拿着烟斗在桌子上使劲地磕：“唱戏的是疯子，看戏的是傻子三奶，疯子遇上傻子，不得了！…”那骂声愈骂愈小，三奶不理会三爹，还是爱看戏，并且不管是做饭、喂猪还是下地干活，嘴里总是在哼着戏调儿，时间长了，三爹也懒得骂了。

三奶爱看戏是村子里人尽皆知的，但知道三奶会唱戏的人并不多。夏日的晚上，酷暑难当，忙了一天的人们都拿着椅子、扇子，齐聚在三爹的院子里，听三爹“挖古”，这也是三爹最得意的时候，但也有被我们吵烦的时候。终于有一晚上，三爹实在没什么故事可讲，为了敷衍我们，居然说：“叫你三奶唱戏听？”三奶爱看戏我们是知道的，还会唱戏？我们半信半疑，在三爹的督促下，三奶扭扭捏捏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，唱起了《天仙配》选段——七仙女和董永分别的场面。三奶那唱腔、那一举一动简直把七仙女唱活了，情到深处竟泪眼婆娑，我们也跟着三奶一起哭，三爹竟然也挤出了几滴眼泪。那个年代，村里的广播天天在反复地播放《天仙配》、《女驸马》、《送香茶》等群众喜闻乐见的戏曲。估计三奶天天跟着广播学唱戏。就这样，听三爹挖古，欣赏三奶唱戏，三爹三奶的院子成了我们儿时的乐园。

有一次，村里来了个戏班子，村里的老人孩子都爱看戏，可是没有人愿意挨家挨户收取酬金。三奶主动挑起担子，好不容易收到两百多斤小麦，拿去卖时又遇到了难题，因为麦子是逐家逐户收的，麦子的质量不等，粮店坚决不收，眼看戏看不成了。三奶不顾三爹反对，将自己家上等小麦与收到的小麦对换。唱戏的酬金终于解决了，可是三奶家那一年没吃上一顿好馒头，三爹的几个孩子欠够了人家的白馒头，为了这事，三奶没少挨三爹的骂。

三奶爱看戏、唱戏，但她跟班唱戏纯属偶然。有一次，戏班子来了，戏台搭好了，演员的装也化好了，可是主角家里有急事没能赶来，负责的急得团团转。三奶自告奋勇地说她能救场，大家都将信将疑，只见三奶装扮完毕迈着轻盈的台步登台了。三奶居然唱得很好，三奶扮演的是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里的梁山伯，那一举一动，一颦一笑，谁能看得出三奶是第一次登台？特别是接近尾声，台上梁山伯与祝英台二次楼台相会，因得知英台为了祝家庄日后的安宁，听从母命答应嫁给马文才且婚期已定时，梁山伯如雷轰顶，茫然绝望，吐血而亡。祝英台更是悲痛欲绝，那场面真是情到深处意更浓！深深打动了观众，这一唱就是三天。戏班子走的时候非要三奶去，三爹说什么也不让，三奶那次是吃了豹子胆，跟着戏班子走了。三爹开始天天对着几个孩子骂，后来懒得骂了。过了月余，三奶回家了，居然带回了当时数目不小的钱，孩子们的学费有了，三爹不骂了。之后，三奶经常跟班去唱戏挣钱养家，三爹在家照看孩子，闲暇时拿着几本线装的旧书看，自得其乐。

三奶为了唱戏是下了很大功夫、吃了很多苦的，据说三奶跟班之后，拜师学习唱戏，起早贪黑，勤学苦练，戏愈唱愈好，很快成为戏班的台柱子。但三奶还是力求完美，注重自己的舞台形象和观众印象，寒天地冻的时候，她为了舞台形象的完美，只穿单衣登台，很多次是戏唱完了，人也冻病了。也有戏唱到高潮时天突降大雨，观众打伞看戏不愿离去，三奶冒雨坚持到最后，结果往往是三奶因淋雨而感冒。三奶却从不叫苦叫累。

八十年代，农村实行田地责任制，三爹的几个孩子也逐步成年，家境一年胜过一年，三奶年过半百，也不再去跟班唱戏了。三爹买回了录音机和黑白电视机，每次上街还会带回几盘戏曲磁带。三奶整天的看电视里的戏剧三奶，对着电视或跟着磁带学唱戏，然后自己唱，用录音机录下来，不满意再录，直到满意为止。老人和孩子们喜欢到三爹三奶家看电视，听戏。三爹三奶忙前忙后的招呼，不厌其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