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创】《我和父亲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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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和父亲》

文/FrankLiu

是不是我们都不长大，你们就不会变老，是不是我们再撒撒娇，你们还能

把我举高高——题记

初秋的深夜已有了寒意，窗外恼人的小雨，淅淅沥沥下个不停。午夜醒来，潮湿的天气，潮湿的心情，睡意全无。父亲去世快两年了，有关父亲的回忆，点点滴滴，时常情不自禁地想起。而此刻记忆的碎片在异乡的雨夜里，格外灼痛，久久不能入寐。那是两年前的冬天，平安夜不平安，父亲走了。最后的时光很痛苦，长久的病痛已折磨得不成人形，一只手臂不间断的挥舞着，呆滞的目光已经没有了方向。虽说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，但生与死如此逼真的呈现在面前，让我再次感受生命的脆弱，感受生死离别撕心裂肺的痛。对于父亲的后事虽做了一些准备，但第一次直面亲人的生与死，却是如此的慌乱不堪。

从记事起，我们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，而父母一直漂泊在外。年轻时在上海做木工手艺，将旧马桶收回来翻新后再拿出去卖。七、八十年代在外打工的甘苦，上了岁数或有过经历的人才会知道，一方面承受着上海大城市对江北乡下人的白眼和歧视，另一方面还要东躲西藏，免得被找到后赶回老家（记忆中被赶回来一次）。后来在浙江一带做起了水运生意，从18吨水泥船到40吨，京杭运河每两天便往返百十公里。天真无邪的孩童自然不会理解父母闯荡生活的不易，只觉得在同龄孩子当中还是有点优越感的，记得上初一的那年春节，穿着父母带回来的滑雪衫，在村子里炫耀了好一阵子，一个冬天都舍不得换。

那时候寒暑假是我们兄弟俩十分渴望的季节。暑假期间不顾炎炎夏日一路旅途的颠簸，不顾五口人挤在小木船上居住环境的窘迫，那时的上海、杭州等大城市绝对是孩童眼里的花花世界，好吃的、好玩的、好穿的虽不丰厚，但已自足。寒假期间父母会风尘仆仆的回家过年，无论冰冻封路，风雪狂舞，翘首期盼中父亲的双肩下两包沉甸甸的行李，便是我们的战场。小时候少不经事，光顾自己的顽皮，长大后才知道，那时的岁月静好，一定是父母在为我们负重前行。

父亲是个不善言辞的人，即使在时好时坏的最后时光中，也没有太多的话语，只是浑浊的双眼盯着你，生怕你离开。父子之间的交流不是很多，只是上了岁数后，每次回家免不了叮嘱你一番我和父母，做经济工作的不能对钱动坏心思，孙女学习怎么样，高中生活能否适应？叔叔身体不好，要经常走动探望等等家长里短的话。但我深知父亲一直默默地关注着我们的成长，有一件事特别深刻，高二的假期回家，偶然发现好厚的一本书《性知识手册》，对青春懵懂的少年，此书的重要性不言而喻。我知道这本书是父亲所买，悄悄地放在家里我和父母，从未向我提起，包括成年以后。父亲给予的爱深沉而含蓄，父子之间的默契，是不但知您的心照不宣，更懂您的欲言又止。

父亲也算是有点墨水的人，读过初中，所谓“腹有诗书气自华”，这可能是父亲能够外出闯荡讨生活的原因之一，当然也一直关注着我的学业。我是小辈中读书较好的，家务活也不赖，编柴薕、搓麻绳、照顾弟妹等也做得像模像样，自然是左邻右舍口中“别人家的孩子”，深得父母及长辈的喜爱。

但我的学业并非一帆风顺，小学以全公社第三名的成绩升入初中，父亲那时自豪了好一阵子，与人提起免不了眉开眼笑。初中考高中，由于作文走题，只进入了三流高中，对于我来说，人生第一次有了深深的挫败感，我想父亲也不例外，但从未和我说过，只是在来信中淡淡的说，既然考上了，就好好的上吧。高中三年尽管很努力，却未能考中，离中专还差20多分。

在当时的农村，有三条路可以选择，可以学门手艺，作为将来谋生的技能；可以参加招工进厂上班，那时候高中生相对较少，就业不算难事；第三条便是复读，我心有不甘，父亲也不死心，所以选择复读是我们一致的意见。于是父亲托人找关系，在县城上了“高四”。那年夏天的一个夜晚，父子俩聊了好久，我深知复读的压力，逐步体会到父亲的语重心长和良苦用心，暗下决心，一定努力拼搏一回，为了证明自己，也为了不辜负父母的殷切期望。

所谓天道酬勤，复读的清苦终于有了回报，达到了大专分数线。由于弟弟已经上船，可以承担部分事情，所以父亲提前半个月就回家陪我等分数。等分的那种煎熬在酷暑难耐的夏日里可想而知，等到了分数也丝毫没有外出的意思，他说生意可以少做一点，录取通知书到手才放心。那时的父亲开始有了笑容，面对村民的夸奖总说，通知书下来才算数。终于八月底下来了，是省内的一所财经类院校，三年制大专。他有点纠结大专算不算大学，我告诉他，大学有本科和专科之分，自然是大学了。他才若有所思的说，我们家终于出了个大学生。

由于岁月的奔波及生活的无序，这二十年来一直疾病缠身，都是母亲在悉心照顾。随着水运生意逐渐清淡，父亲也没有精力再去操劳，况且我也从学校毕业工作，弟弟也已成家，所以父亲90年代初期便回老家了。回到老家也闲不下来，承包了村里的浴室，顺便开了个杂货店，贴补贴补家用。老婆经常抱怨在我们装修新房和结婚的时候，父母都没上来帮忙几天，那是父母放不下家里的浴室和小店，多少能挣点，减轻一下我们婚后的经济压力。

自在县城就业成家以后，回家的次数少了，父母也逐渐老去，这几年不再开店，也不种地了，只有点自留地种些蔬菜之类的。我在县城也换了新居，居住条件有所改善，可以和我们生活在一起。但每次上来一两天就待不住了，找出百般理由要回老家。我知道，他们不习惯在城里居住，就像我们很少在老家留宿一样，他们觉得还是在老家习惯、自在、舒坦。

每次回家，越来越感觉到老迈的父亲已咀嚼不动岁月的酸甜苦辣，父亲的目光不再坚毅，更多的是一种依赖，父亲的言语不再生硬，柔和温婉了许多，我想操劳了大半辈子也该谢谢了。但对于治病这件事过于执拗，好说歹说甚至动用亲戚的力量才肯到县城及外地就医，住不了几天又闹着要回去。我们知道，老人是怕给子女添麻烦，怕对我们的工作和生活造成影响。可是，我的父亲，您辛苦把我们养大，我们陪您养老送终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，您这样执拗，叫我们晚辈情以何堪？

岁月总是如此的强悍，一边悄悄的苍老着我们，一边又无情地带走了我们至亲至爱的亲人。父亲走了，在天寒地冻的冬天里，在至爱亲人的哭声中，在平安夜的凌晨时分。逝者已矣，生者如斯，我们强忍着悲痛。父亲的离去，也是一种解脱，天堂里没有病痛，愿他一路走好!

今年清明前夕，按照老家的风俗，第一年必须提前上坟祭奠父亲。那天也是小雨纷纷，我想我们的到来，有没有打扰到您。我们想象着您在天堂的生活，那里没有疾病，您可以自由自在地打着小牌，可以和老友们高谈阔论闯荡世界的所见所闻。二叔也去了，老哥俩是否天堂路上一路相伴；闲暇时分，是否象我们怀念您一样思念着我们。祭典的仪式简单而神圣，都是父亲平时喜欢的小菜一字排开，手捧满满的酒杯倒在墓前，母亲亲自折叠的纸钱和元宝在雨天里烧得有点慢，嘴里念叨着钱尽管用不要舍不得，保佑家人平安健康之类的话，跪叩之间泪水已模糊了双眼。我们已不再年轻，但有父母在，不敢言老，父母若不在，人生没有来处，只剩归途。世上的爱都以聚合为目的，唯独父母对子女的爱恰恰相反。一位作家曾写道：所谓父女母子一场，只不过意味着，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。父母之爱博大深沉、默默无闻、天地无私、不求回报，希望子女展翅翱翔，飞得越高越远，而他们却偏安一隅，守着自己的老屋不忍离去。他们也许不会说出更多的大道理，但他们的善良、纯朴、任劳任怨，如同朴实敦厚的家风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你，滋养着你，伴随着你，是你一生弥足珍贵的财富。

天已微亮，小雨依旧淅淅沥沥，那是天空之城在哭泣……返回搜狐，查看更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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